冬天没事唠闲嗑,是这个年代东北人猫冬的标配。
那会儿不比现在,电视、电脑、手机、网络,一样没有。别说这些东西了,就连电都是稀罕物。靠山屯通电是后来的事,早几年的时候,一入冬太阳一落山,整个屯子就黑咕隆咚的,除了灶膛里那点火光和炕头那盏煤油灯,什么亮都没有。社员们到了冬天总算能歇口气,可一歇下来,人就闲得慌。
闲了就找地方待着。
生产队的牛棚就成了最好的去处。牛棚不大,土坯垒的,墙厚,窗户小,门上挂着厚草帘子。几头老牛卧在最里头,嚼着干草,慢悠悠地反刍,呼出的白气跟人呼出的混在一起,把整个棚子弄得暖烘烘的。
煤油灯挂在梁上,光不大,昏昏黄黄的,照着那些蹲着、坐着、靠在墙上的汉子们的脸。有人裹着羊皮袄,有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有人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捂着耳朵,有人嘴里叼着旱烟袋,火头一明一暗的,映得脸上沟壑分明。牛粪在墙角堆着,散发着一股子发酵过的草料味儿,搁城里人闻着是臭,可他们闻惯了,反倒觉得踏实。
一开始还聊生产。“明年开春那块洼地得翻深点”“公社说开春要搞水利,各家各户都得摊工”“队里的犁铧该修了,好几个豁口”。可生产上的事聊来聊去就那么几样,翻来覆去说不了几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话头一断,棚里就安静下来,只听见牛嚼草的声音,和墙角谁在吧嗒旱烟的声音。然后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话匣子就换了个方向。
家长里短的事儿就冒出来了。
“东头老刘家媳妇又怀上了,这是第四个了,老大才七岁。”
“那有啥稀罕的,西头老孙家那小子前儿个刚定了亲,女的是西沟的,陪嫁了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那可是好东西。老孙家这回风光了。”
……
聊着聊着,话头就跑得更远了,跑到那些谁也说不清楚的事儿上去了。
鬼怪传说最招人听。不知是谁起的头,反正只要有人开了那个口,满棚子的人就都静下来了,煤油灯的火苗也像是被谁按住了,缩成一小粒,不跳了。
“你们听说过老黑山那档子事没有?”说这话的是二牛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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