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里。
她个子小,脑袋只到他的下巴。她的肩膀在不停地发抖,眼泪打湿了他军装的前襟,但她就是不出声。
张福贵搂着她,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辫子上绑着的那根红头绳——还是他们成亲那天他系上去的那一根。
已经褪了色了。
但还在。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闷。
“我说一定回来的。”
秀莲抬起头来看着他。泪水把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但她笑了。
“你……你黑了。”
“晒的,滇省那边太阳比我们这边大多了。”
“你瘦了!”
“没瘦,是结实了。”他故意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
秀莲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走了这么久,信都不写一封!”
“写了,前线太远,没法寄!”
张福贵的眼圈红了。
“我就收到一封!一年多了,就一封,还是你要去滇省的时候。”秀莲的声音里充斥着浓浓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天天盼、夜夜盼,做梦都梦到你,有一回梦到你回来了,醒了发现是假的,我在被窝里哭了大半夜……”
张福贵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澡盆里传来了一声咿咿呀呀的叫声。
婴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晒得黝黑,穿着奇怪的衣服,身上有一股跟家里不一样的气味。他停下了手中的拨浪鼓,歪着脑袋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张福贵松开秀莲,走到澡盆前。
他蹲下来,和那个穿着虎头帽的小小生命平视。
婴孩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他的小脸圆滚滚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塞了两个汤圆。他看了眼前的陌生人好一会儿,小嘴里含着自己的拳头,口水流了一下巴。
“这就是……”张福贵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闺女。”秀莲在旁边说,声音又哭又笑地。
“去年一月生的,七斤二两!婆婆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毛毛。”
张福贵伸出手,手指头粗粝的就像山上的石头。他想碰一碰她的脸,又不敢碰,怕把她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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