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阵子。
然后!
她笑了。
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觉得好笑。也许是面前这个黑脸男人奇怪的表情,也许是他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指头太笨拙了。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感应,跨越了一年有余的分离和上千里的距离,在一个刚好一岁的婴孩心中开出了花。
她笑得露出了刚长出来的两颗小米粒似的白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一只小手松开了拨浪鼓,朝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黝黑的、却流着和她一样血液的男人伸了过去。
张福贵接住了,他那双曾摧毁过日军钢铁堡垒无比粗糙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柔嫩的小手的那一刻,泪水狠狠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一个二十三岁的陆军下士,一个在战壕里从不怕死的爆破兵,蹲在那个破旧的木澡盆前面,握着女儿小手的那一瞬间,像被一颗看不见的子弹正中了胸膛。
秀莲在旁边也哭了。她一只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流着泪的陆军下士终于把手伸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比他处理炸药的时候还要小心的多,把女儿从澡盆里抱了起来。
毛毛被抱起来以后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又笑了。
“咯咯!”这一次笑得更欢,小手扯着他军装上的铜扣子,嘴里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音节。
不是爸爸,不是任何一个有意义的词。
但张福贵听懂了。
他把女儿贴在胸口,下巴抵着她头上那顶虎头帽,闭上眼睛。
胸腔里的心跳声和怀里那个小人儿的心跳声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沉一浅。
“闺女!”张福贵的声音闷在虎头帽的绒毛里。
“阿爸回来了。”
那8天,是张福贵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柴房劈柴,再去山脚下的泉眼挑几担水,然后回来烧火做饭。
秀莲嫌他做饭难吃,“苞谷粥你都能熬糊了!”,把他从灶台前赶走,自己上阵。张福贵就蹲在院子里逗毛毛玩。
毛毛对他的军刀最有兴趣。上过黄油的军刀在阳光下会反光,毛毛就一直盯着看,小手扑腾着要去够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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