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又响起枪声。
是AK的连发,急促、暴躁,像有人在拿铁棍敲一口破钟。紧接着是五六半的回击,沉稳、干脆,一发一发地打,不急不慢。熊哥在喊什么,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听不清。
“走。”根生说。两个人顺着原路往回跑。沟底又窄又滑,冰面被雪半盖着,踩上去滑溜溜的。林墨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他没有停。根生的脚踝每踩一步都在往外渗血,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浅红色的小坑。
枪声越来越密,中间还夹着手雷的爆炸声——轰,轰,沉闷的,像有人在雪地里拍巴掌。
等他们爬回高地侧面的时候,底下已经安静了。
雪地上多了几具尸体,棉袄被血浸透了,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除了一个毛子士兵被击毙,其他都是我们战士的遗体。有人趴在雪地里,脸朝下,手还攥着枪。有人仰面躺着,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散了。还有一个人靠在岩石上,低着头,帽檐遮住了脸,像是在打盹。
熊哥靠在土坎后面,肩膀上的绷带缠得乱七八糟,血从棉袄的破洞里往外渗,把布条都浸透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嘴还咧着,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娘的,可算回来了。”他看着林墨和根生跑过来,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找你们了。”
根生蹲下来,看了一眼熊哥的伤口。子弹擦着肩膀过去的,皮开肉绽,可没伤到骨头。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把熊哥肩膀上的绷带拆了,重新缠了一遍。熊哥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的。
刘向东蹲在土坎后面,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边角已经裂开了,他用石头压住四角,可风还是把地图吹得鼓起来。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好几遍,从他们降落的位置画到伊万诺夫可能出现的方向,又从那个方向画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
“伊万诺夫呢?”
“跑了。”林墨蹲下来,把枪放在膝盖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往北边去了。过那道山脊,应该是被我打伤了。”
刘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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