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下来,完全入了冬。
黑省革委会家属院大门口,两个持枪卫兵呵出的白气,在帽檐和眉毛上结了一层霜。那霜越积越厚,不一会儿就把人脸糊得白花花的,跟雪人似的。可他们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直视前方,枪刺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脚下踩实了的雪地咯吱咯吱响,风从空旷的院子灌过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崔卫东从嘎斯69吉普车上下来,跺了跺脚上的雪泥。雪已经冻实了,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他手里拎着两只用红绳系好的飞龙鸟,羽毛还带着光泽,是昨天托老猎户特意留的。可他的心里,却比这鬼天气还沉。身后那扇车门还没开,他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子火药味了。
“崔副主任!”卫兵敬礼,眼神里带着熟稔。其中一个还朝他笑了笑,露出被冻得发白的牙齿。
崔卫东勉强点点头,目光掠过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每次来,都像过关。今天这关,尤其难熬——全因为车里坐着的那位小祖宗。不对,现在不能叫小祖宗了,得叫刘丽华同志。可这“同志”二字,搁在这丫头身上,怎么听怎么别扭。
车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车顶的雪簌簌往下掉。一个裹在崭新军大衣里的身影跳了下来。刘丽华里边穿着一身改过的军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脚上是锃亮的军用皮靴,靴筒紧贴着小腿,走起路来噔噔响。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前,辫梢还系了两个黑色的发圈。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透着一股子谁都不服的劲儿。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小火车冒烟。
“崔叔叔,磨蹭啥呢?快点儿啊,冻死我啦!”她不耐烦地跺着脚,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脚下的雪被跺得飞起来,溅到崔卫东裤腿上。
崔卫东心里叹口气,脸上堆起笑:“来了来了,小心地滑。这冰天雪地的,你不要跟我去,要想去的话至少要到来年的天暖。”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是热的,是急的。
“时间及久,我等不信!”刘丽华一扬下巴,辫子甩到身后,“好久没见林墨和熊哥了,也不知道他们进山回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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