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进山后大部分的减员——冻饿、伤病、狼群袭击——全都模糊地、合理地归咎于这次“毒气意外”和拉练本身的“极端艰苦”。调查组的人听得眉头紧锁,刷刷地记录着。战争遗留武器伤人,这在东北并非孤例,听起来合情合理。
然而,最致命、最恶毒的一笔,还在后面。贾怀仁的“悲恸”渐渐转为“愤慨”,那是一种被背叛、被伤害的“愤慨”。
“队伍遭遇重创,人心惶惶,这本来是更需要团结一心、共渡难关的时候!”贾怀仁痛心疾首,“可是,以基于民兵胡XX(他报出大胡子的本名)为首的一小撮人,革命意志极其薄弱,贪生怕死的思想严重抬头!他们竟然……竟然趁乱煽动另外六名不明真相的民兵,公然违抗命令,脱离大部队,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四个字,他咬得极其沉重。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仅次于“反革命”的严重罪名。
“我们剩下的同志,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相互扶持,怀着对组织的忠诚,凭着一定要走出去向组织汇报情况的信念,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快要到达出山的山口……”贾怀仁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经历了那场遭遇,“谁想到!谁想到!我们竟然在那里,再次撞见了胡XX那一伙逃兵!”
他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表情:“他们看到我们,不是羞愧,不是悔过!而是凶相毕露!他们怕自己的卑劣行径暴露,竟然……竟然丧心病狂地对自己昔日的战友、同志,痛下杀手!想要杀人灭口,掩盖他们临阵脱逃的罪行!”
贾怀仁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对方如何首先挑衅,如何拔出凶器,如何以多欺少……而他们这边,如何猝不及防,如何奋力自卫。他特别提到了“刀疤脸同志”(他适时地给了刀疤脸一个“同志”的称谓,死人是最不会反驳的)如何“英勇地”挡在他身前,如何被“乱刀捅倒”。而他自己,如何“在同志们的掩护下”幸免于难,最终与“同样侥幸”的刘枸、田定,面对“凶残的暴徒”,不得不“进行正当防卫”……
“一场混战下来……又有好几位同志倒下了……山口……山口那片雪地,都红了……”贾怀仁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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