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干冷,是那种能冻裂砖缝、吸走喉咙里最后一丝水汽的冷。但位于海淀区一栋老式红砖筒子楼里,丁秋红父母那间不久前才被“落实政策”发还、重新接通了暖气的单元房内,却是一派与外间严寒截然相反的、热气腾腾的“火热”景象。
十五瓦灯泡发出的昏黄光线,努力穿透屋内缭绕的灰色烟雾——那是“大前门”香烟和呛人却代表着某种身份的“恒大”烟混合的产物。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味道:红烧肉的浓油赤酱香、油炸花生米的焦脆香、二锅头浓烈刺鼻的酒气,以及一种无形却更为浓烈的、属于“成功者”与“准联盟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融洽与亢奋。
小小的折叠圆桌旁,丁家夫妻与虎川的父母围坐,推杯换盏,言谈甚欢,早已将客套与试探抛在脑后,迫不及待地、亲热地以“亲家”相称。桌上摆着几个颇为体面的菜,在物资尚算匮乏的七二年末,这已是一顿相当有分量的家宴。
“来来来,亲家公,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实在是太感谢您了!”丁秋红的父亲,面容清癯但此刻满面红光,双手端起那杯略显浑浊的白酒,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发自肺腑的谄媚与感激,对着虎川的父亲——那位在市计划委员会某重要部门担任副职、面容威严、身材微胖的中年领导,恭敬地说道,“要不是您高瞻远瞩,鼎力相助,我们家秋红……唉,这孩子命苦,差点就……”他故意没说完,留下无尽的感激空间。
“哎——!亲家,你这话就见外了不是?”虎川的父亲矜持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居高临下的得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盅,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秋红这孩子,我虽只见了几次,但一看就是知书达理、有文化有追求的好姑娘。
跟我们虎川,那是郎才女貌,思想进步,志同道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他们好,心里就高兴,能帮衬一把,那是应该的嘛!”
丁秋红的母亲,连忙用筷子给虎父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声音又脆又快:“是啊是啊!亲家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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