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改其志”的“风骨”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认可”。他们选择性遗忘了不久前的自己,是如何在北大荒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是如何在接到那张改变命运的调令时,对着那个黑瘦的青年千恩万谢,几乎要跪地叩首。
“老丁啊,”丁母穿着一身新做的、料子挺括的灰色列宁装,端着重新配给到的景德镇细瓷茶杯,里面泡着香片,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掩不住的轻松与满足,“这次回来,我总觉得,领导们对咱们……似乎格外的重视和关心啊。你看,这房子,这办公室,还有这茶叶,都比咱们下去之前,还要好些。”
丁父坐在舒适的藤椅上,鼻梁上架着擦拭一新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参考消息》,闻言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矜持而了然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带着历经沧桑后洞明世事的口吻说道:“是啊,知识分子的春天,终究还是要来的。我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吃了这么多苦,如今沉冤得雪,组织上给予适当的补偿和尊重,也是应该的。这说明,国家和人民,终究是需要我们这些人的知识和经验的。”
顺境,如同一剂效力强劲的迷幻药,能让人心的边界无限膨胀。他们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完成了从惊弓之鸟般的“劳动改造对象”到重新归位的“高级知识分子”,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是比过去那些一直待在城里的同事更“了不起”的人物——因为他们“经受了革命的考验”,“深入过基层”,“对国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是历经磨难后显得更为“纯粹”和“珍贵”的财富。
而这种迅速膨胀、甚至有些扭曲的自我认知与优越感,最先、也最直接地投射到的,便是远在黑土地上的女儿丁秋红的未来,以及那个在他们此刻看来,无论如何都与自家崭新环境“格格不入”的知青——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