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轮胎,右脚蹬车厢底板,身体前倾,重心前移,翻上去。这是秦渊在第三天教他们的标准动作,现在每个人都在用这个动作,连常小北都在用。
三辆卡车装满人之后,车队出发了。
没有灯。三辆卡车在黑暗中行驶,只有第一辆车的司机开了近光灯,光柱打在公路上,照亮了前方大概三十米的路面。路面的柏油是黑色的,被车灯照到的地方变成深灰色,裂缝里长出来的草是枯黄色的,在光柱的边缘一闪而过,像一条条细小的闪电。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风太大了。卡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冷空气从车厢的四面八方灌进来,从挡板的缝隙里,从帆布棚的开口处,从车厢底板的孔洞里。风的声音盖住了一切,盖住了引擎的声音,盖住了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盖住了人的呼吸声。如果有人在车厢里喊一句话,旁边的人可能只能听到一些破碎的、被风撕碎的音节,像一张纸被撕成碎片撒在风里。
常小北坐在车厢的最里面,背靠着驾驶室的后壁。他的左边是李闯,右边是周锐,对面是赵旷和丁浩。五个人挤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这种拥挤不是不舒服的,在这种拥挤里,体温可以共享。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像一个燃烧着的炉子,热量从作训服的面料里渗透出来,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流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与外界隔绝的气团。
周锐的嘴在动。他在说话,但常小北听不见。他只能看到周锐的嘴唇在灯光里快速地开合,舌头在牙齿后面翻动,像一条鱼在水里吐泡泡。常小北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周锐的嘴停止了运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表情,那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忘了你听不见”。然后他笑了,自己笑了,笑得无声无息,像一个在看默片的人。
常小北看着周锐笑,他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笑着,没有声音,只有嘴唇的弧度和眼角皱纹的深度。赵旷看着他们两个,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但他的笑没有成形,在即将变成笑的那一瞬间,他把它收住了,像一个人抓住了快要从手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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