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南满铁路。
柳条湖段,位于奉天城以北不到三公里的位置,是一片荒僻的野地。
铁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秋风吹过,枯黄的草穗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干瘦的手在拨弄着地面。
路基下面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沟里堆着经年的落叶,腐烂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银灰色光泽,两条平行的钢轨从北向南延伸,一头连着长春,一头连着旅顺。
这条铁路名义上属于中日合办,但实际上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被关东军牢牢攥在手里。
每一根枕木,每一颗道钉,每一寸铁轨,都插着膏药旗的影子。
它像一根铁丝,勒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勒得三千万东北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簇微弱的手电筒光在路基下方晃了一下。
“快点。”
河本末守中尉压低嗓子催了一句。
他半蹲在路基的斜坡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今年三十一岁,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切下来,切出一张刻薄而冷硬的脸。
他盯着前方那段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铁轨,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像是一个已经把全部身家押上赌桌的赌徒,正等着荷官掀开骰盅。
他身后,六名关东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往铁轨下面填炸药包。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冬装,绑腿上沾满了苍耳和枯草籽,呼出的白汽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卷。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蹲在铁轨边,双手捧着一块压实的黄色炸药,手指抖得厉害,掌心的冷汗把炸药包外面的油纸浸得发黏。
他叫小野,今年十九岁,三天前才从新兵营补充到独立守备第2大队。
他捧着炸药,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中尉阁下,这是咱们自己的铁路。为什么要炸?”
河本末守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在小野脸上。
小野被光晃得眯起了眼,河本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眉毛上挂着的却是一层白霜。
“八嘎,蠢货,当然是为了栽赃给华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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