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周六。
杨凡天没亮就起了床,把提前备好的烟酒糖茶一样一样往大布袋里塞。
两条华子,四瓶三十年汉东大曲,特级青坪云雾礼盒两个,还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
张秀芳在灶房忙着煮饺子,杨德贵蹲在堂屋门口抽旱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杨凡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的时候,心里琢磨着得买辆车了。
平时在县里跑,有县政府的车用,不觉得什么。可这大包小包拎着去赶长途车,实在是折腾。
他倒不是怕折腾,是怕爹妈受罪。
张秀芳晕车,上次去宁和看他,在班车上吐了两回,回来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上了班车,张秀芳坐在靠窗的位置。
“儿啊,那姑娘,人咋样?”
“挺好的,在汉东大学当老师,教电子的,人挺温柔的。”
张秀芳手在小包上搓了搓,声音低了些,“那她爸妈呢?”
“她爸在林城那边当教育局副局长,她妈是中学老师。”
张秀芳不说话了,捏着手指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
“凡娃,你说……人家能看上咱们?”
“妈,你想啥呢。”
“我是说,”张秀芳顿了顿,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咱们是村里的,你爸种了一辈子地,我也没啥文化。”
“人家是干部家庭,父母都是文化人。到时候坐一桌上,我怕……”
她没把话说完,又低下头,手指在小包上搓得更快了。
“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不太体面?”
杨凡把手按在她手背上,那双纳鞋底的手,冬天裂口子缠胶布,胶布磨毛了也不舍得换。
“妈,你儿子,29岁,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不丢人!”
“你们种地,更不丢人!”
杨德贵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件中山装是昨天晚上连夜去县城买的,这会儿他低着头,手指偷偷在袖口上一下一下地拈着,拈掉上面的浮毛,拈了又拈。
杨凡注意到,他爸今天早上刮了两遍胡子。
第一遍刮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打了一遍肥皂,把下巴上那几根漏网的胡茬又刮了一遍。
“爸,别弄了,干净着呢。”
杨德贵把手放下来,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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