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斯斯文文,女的是个扎两条辫子的姑娘,围着一块淡绿色的头巾。这年头凡是吃的都金贵,何况是全聚德的烤鸭。
自己花了钱,一条腿却被一个孩子抢了丢出去,换谁都不能不生气。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姑娘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股子被冒犯的恼火,“那鸭腿是我们桌上的,你招呼都不打就拿走了,还丢了出去?”男的说得更直接:“孩子不懂事,大人总得管管吧?”
人常说先有混蛋家长,才有的混蛋孩子。
烫着卷发的女人丢下筷子,觑着眼,言语里尽是居高临下,仿佛这店里的食客没有一个能入了她的眼睛。
“几块钱的烤鸭,一个腿也能当个宝。”她侧过头,朝小胖子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鄙夷:“过来,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再沾了他们身上的穷气。”小胖子根本不听,仍然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黑豹,像是还在等它做出什么反应。
女人的不讲理把那对小情侣气得不轻。
这时候,旁边那桌的外宾站了起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欧洲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严严实实。他站起来的时候,同行的翻译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
外宾指了指自己西装裤上那块油渍,油光渗进布料里,洇开一片深色,边缘还在微微向外扩。他用外语说了句什么,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事实。
翻译转过身,看着熊孩子那个卷毛的妈:“这位先生是法国来的技术专家,应机械部邀请来京交流的。他的衣服被油渍弄脏了,需要你们给一个说法?”
卷毛女人看他那大腹便便的男人。
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代,胖子和他儿子那模样简直就是异类。
那个男的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走到翻译面前。
他比翻译矮了半头,可下巴抬得比对方高出一个台阶,像是脚下踩着一截看不见的板凳。衣着打扮道貌岸然,吐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浑不吝: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我不懂!我跟你说,说法?要什么说法?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回去洗洗不就行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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