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那短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们还不明白么”?
他放下钢笔,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又将钢笔帽重新旋紧:“广播喇叭里说的话多了,哪能句句都当真。”他低头看文件,挥着手像是驱赶两只苍蝇:“以后还有机会。你们先回去吧。”
愤懑不平的两个人又往县里寄了信,白纸黑字,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了一遍,署名摁了手印,寄的是挂号信。信寄出去,等了半个月,没有回音。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
过了将近两个月,有人私下跟刘建设说:“你们那信,县里又转回公社了。”
转回公社,就等于转回王主任手上——那些字,那些签名,那些摁在纸上的红手印,他们写的每一个字都在那个人眼皮底下摊着,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像是被人搁在桌角,连看都懒得看。
后来,赵钢蛋在修水利工程的工地上遇见胡会计,这才小子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一步:“哎呀,赵钢蛋,那事还没放下呢?我跟你说,这事儿啊,就是命。命里有的,不用争;命里没有的,争也争不来。”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了,那步子迈得稳当又从容,像是那句“命”已经替他解释了一切,也替他自己那杆秤称过了一切。
赵钢蛋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个背影在苞米地边上拐了个弯,不见了。
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把他裤腿吹得哗哗响,像是有只手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劝他:算了吧、认了吧……
再往后,人们开始开始避着他们,像是他俩身上有瘟病,但凡离他们近点就会被传染。
工地上一起干活的人,目光碰到就移开,像是多看两眼就会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队开会的时候,点名批评刘建设“思想不稳定”,赵钢蛋“跟组织上对着干”。
再去公社反映情况,上面的人一听是他们,连眼皮都不抬,材料往桌角一推,声音不冷不热:“回去吧,组织上会考虑的。”那个“组织上”像是隔着好几堵墙,墙又厚又高,连声音都透不过去,可你知道墙那边有人,他们听得见,只是不搭理。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人能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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