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贵的脸都白了。
他蹲在门槛上,一宿没进屋。烟袋锅子里的火一明一灭的,把他的脸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屋里头,桂花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高的像拿指甲刮铁皮,低的像含着一口水在嗓子眼里咕噜。她一会儿唱,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哭得像谁拿刀子剜她的心。
天快亮的时候站起来,孙老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对媳妇说:“我去找老赵。”
队长叔听着孙老贵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抽了半天烟才把烟灰磕在地上,走到孙老贵家。他站在窗户根底下听了一会儿。里头桂花的哭声停了,可笑声又起来了,又尖又细,听得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接着,她又唱起来了,唱的什么调子谁也没听过,词也含混不清,听着像是在喊谁的名字,又像是在骂谁。队长叔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撞邪了!”他说。
跟桂花一起上山的几个娘们,也先后都不对劲了。赵家媳妇发着高烧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两句:“别过来,别过来。”问她谁别过来,她不说,只是把被子蒙在头上,浑身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她男人想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喂药,她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印子,嘴里还在喊:“它在窗户外面站着呢!它在看我!”
李婶子家的儿媳妇更邪性。大半夜的穿着单衣跑到院子里,又唱又跳,唱的那些曲子谁也没听过,调子又尖又细。
任谁听起来,那都不是人唱出来的那种,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人的嗓子在往外倒。调子拉得又长又弯,拖到高处猛地一折,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上不去下不来,就在那儿尖着、细着、抖着。那调子不像是北方的,也不像是南方的,倒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腔调里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
左邻右舍都醒了,窗户纸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形,贴在那儿,不敢出声。风从院子里穿过,把那阵唱声送到屯子的每个角落。有人用被子蒙住了头,有人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那唱词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不常说话,舌头还捋不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