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铁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静静等着校长叔往下说。
“根生,是你们养大的。从十二岁养到现在……你们把什么都给了他。
我们……我们就是生了他,然后把他丢了。
生恩没有养恩重,这个道理,我们懂!”
孟铁山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校长叔摆了摆手,不让他说。
“我们商量好了,”校长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他的声音稳下来了,“孩子还好好活着,我们知道他活着,知道他过得好,就够了。
正好你们来了,就在咱们屯子好好住一阵子。走的时候,把根生、春草、虎子都带上。
山里才是他们的家,他们该回去。”
校长婶子坐在旁边,眼泪早就止不住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可那泪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她想起根生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失踪的那天,背着一个小背篓,回头冲她挥手,说“妈,我天黑前就回来”。
她等了他十几年,等到了,又得送走!她的心里疼得刀割一般。
可她不能留他们一家。
孩子是人家老孟两口打十二岁带大的,她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把他拴在这儿。
那样,对面前这对上了年纪的山里人来说,太残酷了,会要了两个人的命!
做人,不能光顾着自己。
根生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他的嘴唇在抖,浑身都在抖,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是生他的,一边是养他的,不管是走是留,哪一个他都放不下。
一时做出选择,总会有一方会被他伤到。
春草抱着虎子坐在旁边,她把脸贴在虎子的头上,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她想起孟铁山,想起依嘎布,想起那些年在山里,他们是怎么把她从路边捡回来,是怎么把她养大,是怎么把她当亲闺女疼。
她又想起校长叔,想起校长婶子,想起他们看根生的眼神,那里面有疼,有爱,有一种想认又不敢认的怯,那是真正的爹妈才有的感情。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哪儿都是家,哪儿都舍不得。
孟铁山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他的手很糙,搓在脸上沙沙响。他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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