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铁山和老伴依嘎布是跟着部队的直升机来的。
他们这辈子没离开过大山,头一回出山就飞上了天,老两口子吓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攥着座椅的边。可他们谁也不肯闭眼,一直往下看,看那些山,那些林子,那些被他走了一辈子的路,在底下变成一条一条细细的线,弯弯曲曲的,像他掌心里的纹路。
终于,在熊哥示意下,他们看见了靠山屯,看见了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见了打谷场上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看见了上面仰着脑袋往上瞅着的人群。
直升机在打谷场上降落。
孟铁山和依嘎布从舱门里探出头来,腿有些软,可他们还是相扶着站住了。
他们眯着眼,四处张望,在一群人中找那张小脸。他看见了。虎子站在校长婶子前面,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往这边看。
小家伙穿着一件新棉袄,蓝底碎花的,鼓鼓囊囊的,把他裹成一个小圆球。他的脸红扑扑的,嘴唇也不紫了,眼睛亮亮的。他正张着嘴,露出两排小米粒似的白牙,咯咯地笑着。
孟铁山的腿一下子就立不住了。他蹲下来,张开胳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虎子!虎子!到爷爷这儿来!”
虎子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他,认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校长婶子的衣角,撒开小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小兔子,快得像一道风。他扑进孟铁山的怀里,把老人撞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他搂着孟铁山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嘴里喊着:“爷爷!爷爷!”
又扭头冲依嘎布叫:“奶奶,我想你了!”
孟铁山抱着他,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孩子就飞了。他把脸埋在虎子的小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他的眼泪把虎子的新棉袄都洇湿了,他也不管。他只是抱着,摸着,拍着。他摸他的头,摸他的脸,摸他的小手,摸他的后背。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孩子是真的,是活的,是他的。
春草过来,拉上依嘎布手:“阿妈!”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的眼泪也下来了。她们看着孟铁山抱着虎子哭,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在虎子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