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蹲在营地外围的雪墙后面,裹着白床单,枪架在雪墙上,眼睛贴着瞄准镜。他已经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从他们出现在视野边缘的那一刻起,他就看见了。两个灰白色的影子,在林子里缓慢地移动,像两截被风吹断的枯枝在雪地上滑行。
“是我们的人——!”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像一颗手榴弹。帐篷帘子被掀开,有人从里面冲出来,有人从篝火旁站起来。棉军鞋踩在雪地上,噗噗噗,急促又杂乱,像一群受惊的狍子在雪地里狂奔。
“卫生员!快叫卫生员——!”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战士,棉帽子跑歪了,护耳在脸边一扇一扇的。他冲过去一把扶住熊哥的胳膊,发现那条胳膊硬得像石头,每块肌肉都在痉挛。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见熊哥那张脸,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嘴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血痂一层叠一层,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冻伤的皮肉翻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布满了血丝,像两颗被煮过的、快要爆开的玻璃珠。
根生被人从他肩上接走了。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着根生,几乎是半抬半拖地往帐篷那边跑。根生的脚一着地就疼得浑身哆嗦,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回头看了熊哥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可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熊哥站在原地,失去根生的重量后,忽然觉得自己轻得像一张纸,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他的右臂还保持着架人的姿势,弯着,僵着,放不下来。有人在他耳边喊什么,他听不清。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同志!同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那个年轻战士拍着他的脸,拍的力气不大,可他觉得那巴掌像砖头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脸上。
熊哥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林子还在那边”,想说“赶紧派人跟我回去”。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雪地在他脚下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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