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特有的、审视痕迹般的锐利与谨慎,扫过饭盒里的内容物。他的语气保持着父亲和领导的双重矜持:“又是那个……叫林墨的知青做的?”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见过这个小伙,儿子提起过很多次,女儿最近念叨得更勤。“英杰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公家食堂的负责人,接触这些外来搞副业的人,要注意分寸,注意影响……”
“知道啦,李副局长!手续齐全,鱼是合法捕捞的,调料都是正规渠道来的,食堂有账可查!”李英杰打断父亲习惯性的“政治教育”,语调轻快却不容置疑。话音未落,她已经麻利地拿起一双备用筷子,夹起一块最是肥美、连着些许金黄鱼皮的腹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递到了父亲嘴边。
“哎,你这孩子……”李德胜无奈,只得张口接住。
下一秒,这位在黑河公安战线奋战了近三十年,见识过各种场面,品尝过冷暖艰辛的老副局长,那总是习惯性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随即,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那是全身心被某种感官愉悦捕获时的自然反应。
鱼肉的温度恰到好处。牙齿轻轻一合,那看似紧实的鱼肉便如云朵般悄然化开,几乎无需用力咀嚼。最先侵袭味蕾的,是那一缕陈皮的清香,微微的甘苦如同一道清晰的前奏,瞬间涤荡了口中残留的茶涩与疲惫;
紧接着,酒糟那深沉而温暖的醇厚感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咸、鲜、甜、酒香,多种滋味并非杂乱堆砌,而是有序地交融、递进,像一曲编排精妙的乐章;
最后,才是鱼肉本身那极致的鲜嫩清甜,在齿舌间温柔地流转。最妙的是那咽下之后,喉间回涌的一丝若有似无、绵绵不绝的回甘,带着陈皮特有的凉意和酒糟的余韵,让人忍不住咂摸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