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节气像个尽职的传令官,匆匆而过。
黑河地区的天空,仿佛也因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拉升了三分,显得格外高远、辽阔,像一块洗练过的、巨大的淡蓝色琉璃。太阳不再像春日那般温和,而是变得明晃晃、赤裸裸的,如同烧透的白金火球,将炽热的光与毫不留情的紫外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靠山屯乃至整个黑土地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与作物之上。
田垄间,那些被春日暖意唤醒的庄稼——挺拔的玉米、敦实的大豆、摇曳的高粱——仿佛被这热力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铆足了劲地疯长,展开宽大的叶片,贪婪地吞噬着阳光,将大地染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汹涌的墨绿色海洋。
然而,这蓬勃的生机之下,一场无声却残酷的战争早已打响——同样被阳光和雨水滋养得无比旺盛的杂草,如同狡黠的入侵者,在庄稼的荫庇下疯狂争夺着土壤里宝贵的养分。秋天的收成,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这个夏天,人类能否用手里的锄头,赢得这场地下的战争。
“铛——铛——铛——!”
生产队部门前那口悬挂在老榆树下的生铁大钟,被队长赵大山敲得又急又响,那声音穿透晨雾,如同古代战场上的催征战鼓,急促地召唤着它的士兵。社员们——男人们古铜色的上身换成单布褂子,女人们包着各色头巾——如同听到号令的战士,扛着磨得锃亮的锄头,拉着沉重的、用于松土的豁犁,从各家各户的柴门里涌出,汇聚成一股股沉默而坚定的人流,义无反顾地涌入那片广阔的绿色“战场”。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这所谓的“挂锄”时节,正是一年中最考验人毅力与体力的“三铲三蹚”的开端。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人们必须弯下腰,用最原始、最耗费气力的方式,依靠手中的锄头,一垄一垄、一株一株地将那些顽强的杂草彻底清除,再小心翼翼地为庄稼培上新鲜的泥土,固定根系。
这样的过程,需要循环往复整整三次,直到秋霜降临,庄稼成熟。汗水如同溪流,从他们晒得黝黑发亮、如同涂了桐油般的脊背上滚落,砸在干热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随即蒸发无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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