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小学校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宿舍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棂,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北京的信。信纸是那种质地优良、上方印着鲜红单位抬头的机关专用信笺,光滑挺括,透着一种与她此刻身处的泥土墙壁、粗木桌椅环境格格不入的正式、优越与无形的疏离感。
信上的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母亲那一手娟秀而工整的钢笔字,每一个顿挫都透着知识分子的涵养与谨慎。可这熟悉的字迹,此刻读来,字里行间透出的内容,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里,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刺骨的寒意。
信的开头,母亲用一种难以抑制的、几乎要跃出纸面的欣喜语气,描绘着他们重返北京后的“新生”:宽阔恢弘、车水马龙的长安街,恢复工作后家里重新聚拢的、久违的欢声笑语,昔日同事朋友重新登门拜访的热络,甚至细致地提到了百货大楼里新到的上海产纯羊毛线,颜色如何鲜亮,质地如何柔软……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劫后余生、重归繁华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切都仿佛沐浴在阳光下,充满了希望。
然而,这温暖的铺垫之后,信件的笔锋,如同北京春日里一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委婉、克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秋红我儿,见字如面。我与你父一切安好,组织上照顾周到,勿念。家中诸事渐次理顺,唯有一事,日夜悬心,辗转反侧,不得不与吾儿细说。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关乎一生幸福,当慎之又慎,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墨同志,性情耿直,勇敢果决,于我家危难之际,确有援手,雪中送炭,此恩此德,我与你父,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读到这里,丁秋红的心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接下来的文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开始无情地打磨掉那层温情的表象:
“然,感恩归感恩,终身归终身,此乃两件截然不同之事,界限分明,断不可混为一谈,意气用事。林墨同志虽勇敢正直,不失为一条好青年,然……终究行事略显草莽,缺乏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