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混合着腐烂树叶、湿土、霉菌和某种未知野兽气息的、冰冷刺骨的空气扑面而来时,苟富贵那高亢的嗓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知不觉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底气不足的余音。
他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清晰地记起,去年春荒比今年还厉害,校长婶子重病需要有营养的吃食吊命,林墨那个愣头青,一个人,背着一张老弓、几支箭,就闯进了这牛角山。后来呢?人是找到了,也活着出来了,但却是被闻讯赶去的熊哥和屯里几个壮劳力用临时扎的担架抬出来的。棉袄被撕扯得稀烂,露出的胳膊上血肉模糊,是被狼牙撕开的,人因为失血、脱力和严重的冻伤……
那惨烈无比的画面,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将他一路上靠吹嘘积攒起来的那点虚火浇得透心凉。
一股寒意,不,是恐惧,真实的、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让他握着枪托的手心沁出冷汗,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转筋。这林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也太深了,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命。
可是,牛已经吹出去了,牛皮吹得震天响。身后这四个知青,正用那种混合着崇拜、依赖和期待的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的后背,等待着他这位“英雄队长”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现在要是怂了,要是说一句“咱回去吧,这山太他妈危险,我刚才是吹牛的”,他苟富贵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还在不在靠山屯混了?他爹苟文才非得用擀面杖把他腿打断不可!
骑虎难下!真正的骑虎难下!
进退维谷!前所未有的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