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纱,沉甸甸地笼罩着靠山屯。屯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伸出的手臂。空地上,一支由五人组成的队伍稀稀拉拉地从这儿出发向牛角山迤逦而去。
为首的苟富贵特意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一条皱巴巴、不知从哪面红旗上扯下来的红布条,系在他那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上,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抹红色,仿佛是他内心躁动不安与虚张声势的外化。
他身后,站着四个刚从北京、上海来的知青——张革伟、李红星、李国强、王国庆。他们同样肩扛着擦的锃亮的钢枪,枪身的烤蓝在雾气中闪着幽冷的光。旧军装穿在他们或高或矮、尚且单薄的身板上,显得有些不大合体,脸上混杂着大城市青年初到陌生天地的紧张、对“狩猎”这一充满原始冒险色彩活动的兴奋,以及一丝被委以“解决吃肉问题”这一重任的幼稚使命感。他们与这片粗粝、深沉的黑土地,格格不入。
“同志们!”苟富贵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挺起不算厚实的胸膛,模仿着电影里首长的派头,手臂夸张地一挥,“咱们这次进牛角山,任务艰巨,使命光荣!是为了解决全屯子老少爷们春荒的吃肉问题,是响应伟大领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战胜一切困难,夺取胜利!”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四个知青被他这番充满时代色彩的动员词激得心潮澎湃,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闪烁着光芒,齐声应和:“保证完成任务!”
去往牛角山的二十多里路,在苟富贵唾沫横飞的吹嘘中,似乎缩短了不少。他将从父亲苟文才那里听来的、从屯里早年老猎人酒桌上偷听来的,尤其是关于林墨和熊哥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狩猎经历,全都移花接木,巧妙地安在了自己头上。
“看见没?就前面那个山坳!”他指着远处雾气中一个模糊的、如同巨兽蹲伏的轮廓,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仿佛要穿透迷雾,“去年冬天,就在那儿!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炮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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