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语骤然现身,如一滴寒冰砸入滚油。
太和殿满殿喧嚣,刹那僵死。
丝竹断声,舞姬凝步,满堂锦衣华服,目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死死锁在那道囚衣身影之上。
她瘦得临风欲折,洗得发白的囚衣松垮挂骨。
偏又沉得压人心魄,不见将死之人的颓靡,反倒像一座压抑经年的火山,眼底赤红岩浆翻涌,似要焚尽这满目金碧,连同自身一并化作飞灰。
内侍引她至殿角小几,正对姜离席位。
一北一南,一明一暗,隔十里繁华,遥遥对峙。
萧景珩指尖在案下轻叩姜离手背,是安抚,亦是警示。
他触到她指尖冰凉,身姿却稳如磐石,未有半分颤抖。
姜离目不斜睨,全然无视那道淬满怨毒的视线。
只顾低头慢条斯理剥着橘子,清冽橘皮香漫开,在浓重酒肉脂香里,格格不入,孤清自持。
皇帝淡淡一句“继续”,强行拉回宴饮秩序。
丝竹重鸣,歌舞再启,人心却早已散了。
无数目光往复穿梭于二女之间,人人都在揣测,这场除夕夜宴,终将掀起何等惊涛。
酒过三巡,胡旋舞旋至彩带流光的巅峰。
秦曼语动了。
她缓缓起身,端起案前两只盛满琥珀御酒的白玉杯,烛火落于酒面,粼粼生光。
不拜龙椅,不谢圣恩,只身穿过觥筹交错的席间,步步无声,踏金砖而行,直赴殿尾姜离身前。
乐声渐低,众人停动。
此刻的她,才是太和殿唯一的主角。
三步之距,驻足而立。
憔悴脱形的脸上,扯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沙哑嗓音宛若砂纸磨石:
“废妃姜氏,你我入宫便纷争不休。如今我已成戴罪庶人,蒙陛下垂怜,赐死前一杯体面酒。黄泉路近,前尘恩怨,也该了断了。”
双杯并举,语态恳切,眼底疯狂与怨毒却几欲溢出:
“我知你恨我伤你侍女,我亦恨你逼我入绝境。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两杯御酒,你我各饮一杯,了结宫中所有纠葛。我一介将死之人,只求临走心安——你,可敢饮下这杯和解酒?”
满殿哗然。
无人看不破,这从不是和解,是赤裸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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