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没管她,锁好车就走,脚步没停,穿过一排又一排灰黑的墓碑。
赵玉梅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想问儿子为什么要来带她来这里?
不是来找霞霞吗?
可她的心跳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杰在最靠里的一排停住。
他站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蹲下身,把碑脚被风吹歪的一束干花扶正,又抬手拂去碑面上的浮尘,然后侧身让开半步。
赵玉梅跟着停下,视线刚落在碑上,脚步猛地钉住了,脸色也一寸一寸地变白。
碑面不大,正中刻着四个字:苏念之墓。
旁边嵌着张一寸小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还很年轻,眉眼弯弯,眉眼像她,下巴像她,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她记忆里苏霞笑起来的样子。
可名字不是苏霞,是苏念。
碑的左下角,还刻着生卒年。
她指尖抖着凑过去,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二十一岁。
才二十一岁。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她手里的皮包“啪”地砸在碎石地上,发出闷钝的一声响。
她腿一软,顺着碑身蹲下去,手指想去碰那张照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死死贴了上去。
“……霞霞?”
她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叫了九年的名字,此刻堵在喉咙里,轻飘飘的,竟落不到实处。
“后来改名字了。”苏杰站在旁边,眼睛盯着碑上的照片,声音平静,
“叫苏念,念书的念,她说原来的名字不好听。”
他顿了顿,一句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赵玉梅的心上:
“你走那年,她才九岁,每天在村口等你回来。”
“十二岁,奶奶不让她念书了,每天就在家洗衣服做饭。
“后来爷奶没了,她跟我来县城,洗碗、卖衣服、发廊洗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后面又一个人去省城,没熟人没依靠,受了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她生了孩子才告诉我,那时候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没办法养,只能交给我。”
“查出来癌症的时候,已经晚期了。拖了两个月,人就没了。”
“从生病到走,她都没喊过一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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