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个回家省亲的兵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叫张福贵。
一营一连三排的下士,湘西凤凰县下面一个叫莲花坝的小村子人,今年二十三岁。
这个名字跟他的人一样普通,在这个时代的乡下,随便一个村子里恐怕都能找出两三个叫福贵、富贵、福生的后生。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好不容易生下来了,他爹心里又喜又怕,就在堂屋的祖宗牌位前磕了三个头,取了这么个讨彩头的名字。
福贵福贵,有福有贵。
乡下人对名字的期望就是这么朴素。
张福贵是1943年74军在凤凰县城招兵的时候入的伍,他是自愿报的名。
不是因为满腔热血要杀鬼子,是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当兵至少能吃饱饭,军饷虽然少得可怜,但好歹隔几个月能往家里寄几块钱。
他走的那天是个阴天,莲花坝的山路上雾蒙蒙的,已经有了七个月的妻子挺着显怀的肚子送他到村口的老桥头。
他的妻叫李秀莲,比他小一岁,两个人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
他家在村东头,她家在村西头,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和一大片稻田。小时候两个人一起在河里摸鱼、一起在山坡上割猪草、一起偷村头王婆婆家的柿子......
二十岁那年两家定了亲,彩礼是两匹土布、一只猪后腿和四罐高粱酒。
婚礼很简陋但很热闹,全村的人都来吃席,张福贵灌了个烂醉,在新房门口对着月亮傻笑了半宿。
新婚不过一年多,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他要离开。
走的时候,秀莲没哭。她把丈夫的包袱皮打了又开、开了又打,最后硬塞了十几个她连夜煮的鸡蛋进去,那也是家里的鸡奋斗一个月的成果,平时都是拿去县城换钱的。
“福贵。”
秀莲站在桥头,手拽着他的衣角。
“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福贵看着妻子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她梳着一根粗辫子,额前一缕碎发被风吹到了眼睛上。
“快的话年底就回来了。”张福贵伸手拨开那缕头发,回答妻子。
他自己也不信这句话。
但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那你……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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