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的年轻人填满了。更衣柜不够——四十个更衣柜,六十二个人,有人要共用。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已经不觉得共用更衣柜是一个问题了。在过去几天里,他们共用了比更衣柜更私密的东西——水壶,最后一口水;急救包,最后一卷绷带;体温,在寒冷的下半夜靠在一起取暖;沉默,在那些不需要说话的时刻一起沉默。
赵旷把作训服的拉链拉开。拉链卡住了,因为泥干了之后把拉链的齿粘在了一起,他用力拉了一下,拉链齿从泥块中强行分离开来,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嘎声。他把作训服脱下来,里面是一件体能训练T恤,T恤是灰色的,被汗浸湿过又干了的盐渍在T恤上画出了一道一道白色的纹路,像一张地图。
他把T恤脱下来,然后是作训裤,然后是靴子,然后是袜子。袜子脱下来的时候,袜子和脚底之间有一层已经干了的、像胶水一样黏的汗液和皮肤分泌物的混合物,他撕了一下才撕下来。
他光着脚踩在更衣室的地板上。地板是温热的,有地暖。他的脚底在接触温热的地面的那一瞬间,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他的脚底传到了他的脊髓,又从他的脊髓传到了他的大脑——不是疼,不是痒,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你的脚底已经很久没有踩过这么软这么暖的东西了”的提醒,提醒他他的脚在过去几天里踩过冻土、碎石、冰面、水泥、橡胶、泥浆、松针、落叶、沙土、混凝土、木板、铁板、草皮、苔藓,但从来没有踩过地暖。
他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脚趾在温热的地板上微微张开,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地、本能地、不受控制地绽放。他自己不知道,但旁边的人看到了。
浴室的门是一道玻璃推拉门,门上面全是水蒸气凝结的水雾,看不到里面的样子。赵旷推开门,一团白色的、湿热的、带着肥皂香味的水蒸气从门里涌出来,扑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是因为水蒸气烫,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肥皂的味道了。他闻到的味道在过去几天里只有一种——汗、泥、铁锈、火药、橡胶、柴油、枯叶、冻土、和他自己身上的、别人身上的、所有人身上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