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铺得平不平,不耽误你拧螺丝。”
林船长没理他,站在驾驶台上看着港口新修的堆场,集装箱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点名的士兵。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了驾驶台。
第二次靠港的时候,林船长带了一瓶酒。不是好酒,是自家酿的米酒,用塑料瓶装着,瓶口缠了几圈胶带。
他在食堂找到叶归根,把酒瓶放在桌上:“叶先生,我跑了十几年船,第一次遇到不用等的港口。这酒不值钱,但是我自己酿的。你留着喝。”
叶归根看着那瓶酒,瓶身透明,酒液浑浊,米粒沉在瓶底,像一层薄薄的雪。
他没有推辞,把酒瓶放在办公桌的角落,跟地图和文件放在一起。
杨成龙后来看到那瓶酒,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叶归根说:“没喝。放着。”
杨成龙拿起瓶子晃了晃:“这酒能喝吗?”
叶归根说:“不知道。但人家送的,放着就行。”
几个月后,那家航运公司的另一艘船也靠了港。船长姓陈,年纪比林船长大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嗓门洪亮。
他下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食堂,点了一碗担担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吃。
吃完以后,他抹了抹嘴,走到码头边上,看着刚卸完货的堆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杨成龙从旁边经过,顺口问了一句:“陈船长,吃好了?”
陈船长回头看到是他:“吃好了。你们这食堂,比我们公司食堂还好吃。”
他吐了一口烟,又把目光放回堆场上,“这港口,我以后就靠这儿了。不用排队,不用等人,不用看脸色。”
“我这条船跑了几十年,换了多少港口,像这样舒坦的,还是头一回。”
那些话没有传进叶归根耳朵里,但杨成龙记住了。他没有转述,只是某天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今天陈船长说,这港口以后他就靠这儿了。”
叶归根正在低头吃一碗面,听了以后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杨成龙又说:
“他说,像这样舒坦的港口,跑了几十年,头一回遇到。”
叶归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他说的,是码头舒坦。不是港口舒坦。”
杨成龙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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